黎溶幽幽地望着叶兰舟,半晌才喑哑地道:“短短数日,你便清减了许多。兰舟,你受苦了。”
叶兰舟笑了笑,长吁一口气,如释重负地道:“总算定国公伤势好转,我就没白受苦。”
“兰舟,孤不愿见你受苦。”黎溶眼神幽暗,意味深长。
叶兰舟蹙了蹙眉,心口沉了沉。
她话都说到那份上了,该不会黎溶还没死心吧?
她退后一步,折身行礼:“兰舟福薄,殿下的心意,请恕我无法领受。
殿下乃是九天真龙,您生来便是翱翔天际的,切不可为了一个福分浅薄的平凡女子,损了您的尊贵与威名。”
黎溶定定地望着她,半晌弯了弯唇角,寥落地转身而去。
隔天,圣旨下。
高太傅的嫡孙女被册封为太子妃,于六月初九嫁入东宫。
礼部尚书嫡次女为良娣、左都御史嫡长女为良媛,于八月十五抬入东宫。
——
十日后,穆清淮亲自进宫,向皇上谢恩。
看到穆清淮,皇上险些当场老泪纵横。
静安王彭连英一去,朝中再无大将。
好不容易出了叶兰舟和穆清淮两个足智多谋、能征善战的小将,竟一个折在南疆,一个毁在猎场。
“穆卿,能再见到你向朕请安,朕实在是不胜欣喜。”
穆清淮虚弱地笑了笑:“多谢皇上,这全仗着兰舟医术高明,为臣打开胸膛腹部,缝合破裂的肝脏肺腑,否则臣哪里还有命在?”
皇上一听,脸都吓白了:“打开胸腹?”
穆清淮点了点头。
“这……你将衣裳解开,让朕瞧瞧。”皇上虽然害怕,但把胸膛肚子豁开,人还能活?
他不信,非得亲眼看看不可。
穆清淮一脸为难:“这……御前解衣,有失仪态,是为大不敬。”
“朕恕你无罪。”
穆清淮无奈,只得解开上衣。
胸膛和肚子上老长两道刀口,结着痂,略微突起,美容线还没完全吸收,能看到缝线的痕迹。
皇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牙根子都发酸了:“快穿上,快穿上。”
穆清淮穿好衣服,皇上白着脸夸了声叶兰舟医术高明,又夸穆清淮忠心耿耿,铁骨铮铮。
叶兰舟说道:“启禀皇上,定国公的命虽然捡回来了,但他肺腑重伤,以后但凡是出力气的活儿,他都做不了,也不能累着,否则会上不来气。”
“这……”皇上大惊失色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定国公以后便不再是武将了。”叶兰舟叹了口气,低垂下头,一副不胜惋惜的模样。
皇上嘴唇蠕动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穆清淮神情凄惨,颤颤巍巍地跪下:“启禀皇上,臣如今已是废人一个,然朝中武将断代,新人尚未成长起来。若是臣武功被废的消息传出去,只怕会生乱子。
臣若是留在京中,此事瞒不了多久。为朝局安定计,臣请旨离开京城,去乡下休养。”
皇上怔怔的,许久才道:“你要离开京城?”
“为江山稳固,边地安定,臣离开京城,隐居避世,是最好的选择。皇上可对外宣称臣无心官场,只愿寄情山水,是臣主动辞官,而非伤重隐退。”
皇上定定地看着穆清淮,见他眉宇紧锁,眼神坦然,于是看向叶兰舟:“兰舟意下如何?”
“孩子们都在京城,我舍不得离开,可……我这残躯……”叶兰舟摇了摇头,苦笑道,“请皇上准许我与定国侯一同离京。
我东黎幅员辽阔,物产丰富,兴许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找到灵药医治定国侯的伤也未可知。即便不能痊愈,能让他多拖上几年,等新的武将成长起来也好。”